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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那一年改变了我一个态度
许戈辉:其实说到大郅,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我记得在2001年的时候,2001年是上海队和八一队决赛的。
姚明:我们打了三年决赛,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打决赛。
许戈辉:你们在前面打决赛的时候,好像一直是你输给他的?
姚明:对,一直是,他们从来没有输过季后赛和决赛。
许戈辉:所以一直是你输?
姚明:我们一直输的。在这之前是其他人输。
许戈辉:那时候你服吗?
姚明:那时候确实很服,没办法,是打不过,但是到2000年和2001年的时候,那时候已经有些想窜逆的味道,已经有这种想法了。
许戈辉:但是你一直没有机会去证明?
姚明:你说的机会是指什么?
许戈辉:你看到你们得冠军那一年,大郅不在了?
姚明:但是CBA是中国篮球联赛冠军,或者说这种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方法。当时大郅已经不是中国联赛的球员了,所以我确实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冠军。
许戈辉:如果大郅要是在的话呢?
姚明:我会难打很多,但是我还是要拿下这个冠军,而且我认为我有信心。
许戈辉:是,我想说的就是你有信心,但是你没有机会证明。
姚明:我没有机会。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许戈辉:你希望还有一天能有个机会和大郅在同一个赛场上较量吗?
姚明:这个机会我现在一直有,因为我们都在NBA打球。
许戈辉:但是好像你们很少能交手。
姚明:一年4场,但是和他一起打比赛,有一种很怀旧的感觉,因为2000年到2001赛季,我一直认为那是一个对我来说,意义非常重大的赛季,它改变了我很多,从打球上,从人的性格上改变了很多。
许戈辉:哪些改变呢?
姚明:态度。我一直在说态度,那一年改变了我一个态度。
在这之前,我不喜欢和八一队打比赛,因为我打不过他,在这之前我是属于那种不打没把握的仗的那种人,而那个时候开始,我明白一种道理就是说,你这次打不过他,你下一次还打不过他,你第三次有可能打败他,第四次你就会打败他。
就这样,喜欢去挑战,我从那时候就喜欢挑战。因为不管怎么样,我们和八一年那年的很多比赛都是非常接近的比赛,那种比赛打起来非常刺激,非常有意思。
不仅仅是技术、力量和球队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心理和智慧的体现,篮球游戏,从那一年开始我悟出了篮球里边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有意思,就会使我有更多的动力去钻研它。
许戈辉:总而言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自己变得特别自信?
姚明:对。
许戈辉:长大了。
姚明:我记得那年第一场球打完以后,当时的记者阎子建,他的标题就是《姚明的宣言:我长大了》。
许戈辉:你是这么觉得吗?
姚明:我当时看了这个标题以后,我沾沾自喜了很久。
许戈辉:现在大郅还是你心目中的英雄吗?
姚明:大郅是我一开始的目标,我从打球,知道有这个人开始,我一直把他作为我的目标。因为你知道人有是层次的,如果我在这个层次的时候,我不可能去幻想或者说是梦想更高层次的东西。
我在当时情况下,我是梦想能够有一天成为国家队的队员,有一天可以和王治郅一起比赛。因为不可否认是王治郅代表了中国篮球新一代,他是一个代表人物,我认为。
许戈辉:你觉得你现在超越了这个目标吗?
姚明:至少,我只能我说超越了我自己,因为我超越了我自己的梦想。如果我一直停留在这个梦想的话,恐怕我是不会到现在的。
许戈辉: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姚明: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帮助火箭队拿到NBA总冠军,当然这是一种希望,希望和实际有差距,就像我说我喜欢挑战一样,第一次我也许达不到,第二次也许还达不到,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呢?
许戈辉:你的朋友多吗?
姚明:不算多。
许戈辉:在NBA那边是什么样的状况?
姚明:现在还没有,外面的还没有,只是球队里的一些队友有一些关系不错的。
许戈辉:据我所知,你好象和球队里的一个非主力队员,是叫诺克巴?
姚明:Bostjan
Nachbar,他是斯洛文亚人,和他的关系蛮好的,和我同一年的新秀。
许戈辉:在队里面也有这种等级之分吗?就是新人和老队员?
姚明:有。但是不是很明显,只是一些很形式上的,好像新人和一些老队员有形式上的分别。比如说新人必须为老队员拿包、提鞋,这些事我也干过,第一年,第二年明年我就不用干了。
许戈辉:你是说在NBA,还是原来?
姚明:在NBA。
许戈辉:也有吗?你为谁拿过包?
姚明:不是拿包,而是那种分发运动装备之类的,就是说训练前,有球员管理打电话到你房间说,你到我房间来拿点东西,给你张单子,客场的时候,主场就不用了,单子上是名单,这个人住哪屋,那个人住哪屋,一般是一人拿三四袋东西,网线袋里装的运动的背心、鞋之类的,你把它放门口就行了。我一共是干了41次。
许戈辉:你自己还记得那么清楚?
姚明:因为是82场比赛,有一半是客场。
许戈辉:每场都去干?
姚明:每场。明年我就可以睡大觉了,有人会放在我门口。
许戈辉:算熬出来了吗。
姚明:可以了。只放一年,以后可以享受十几年。
许戈辉:这让你想起你原来到上海队也好,或者到国家队也好,也替老队员拿过包。
姚明:像在中国这方面也有这样的情况,但这种随意性比较大,不像NBA是规定的,NBA是规定你第一年必须提东西,但是也就干这一件事。
许戈辉:其实规定的反倒好受一点,反正大家都干。
姚明:反正大家都干。但中国有时候好像就是说看老队员喜好,他心情好就不让你干,心情不好了,好多东西让你一次性拿走。
许戈辉:我听说现在有人问范斌说,还敢让姚明帮你提包吗?他说那哪儿敢呢?
姚明:范斌吧,他那时候其实也是开玩笑的,并没有让我真拿。范斌这人很好。
许戈辉:但问题是,我知道你们关系也挺好的,人家现在问说还让姚明帮你拎包吗?他说哪儿敢啊。你觉得你和队友之间的关系,现在回来之后有什么变化?
姚明:和去年比相对有些距离感,稍微有些距离感,除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以外,像刘炜,我上海队队友,打了很多年了,除了老队员以外,一些年轻的,好像多少有点这样的距离感,这种感觉很怪,我突然感觉好像自己老了很多。
许戈辉:如果要是你们一个队,大家同去一个地方,吃饭也好,或者是购物也好,结果球迷轰都围上来,就围着你签名,你当时心里会感觉别扭吗?
姚明:会。
许戈辉:那怎么办呢?
姚明:一般我都会跟他说请让我吃完饭,或者买完东西回来给你签好不好?好,他走了,下一个又来了,我再说同样的话。
许戈辉:你觉得你的队友们心里会觉得别扭吗?
姚明:他们会感到很别扭,因为我影响他们,但是有时候有一些队员会替我挡开,就是这样。但是我没办法保证,他们有时候的心情也会不好,所以他们有时候口气不像我现在说话说得这么婉转。
许戈辉:你希望和自己的队友形成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你刚才说你觉得这个变化已经产生了。你觉得你能做一点什么吗?
姚明:我能做就是我努力地去训练,我努力地去比赛,我不会让别人去拿我自己的行李,我自个儿去拿,尽量吧,但是这次比赛出去实在没办法,都是刘炜替我拿,因为我一下飞机就直接跑车上去了,我没法待在机场里面,但是有可能的话,我尽量自个儿拿行李。
2003年4月姚明回国不久,与好友刘炜一起前往上海男篮梅陇训练基地看望过去的教练和队友,在曾经摸爬滚打的训练馆里重温昔日在上海队的时光。
许戈辉:你说过你想在NBA至少再打上十年是吗?
姚明:我希望可以再打至少十年。
许戈辉:你觉得你今后十年的生活轨迹会是什么样的呢?
姚明:会越来越好,我相信会越来越好。
许戈辉:太简单了,如果这是一个老师的作文题,你绝对不及格。
姚明:我小时候作文真没及格过。
许戈辉:是因为你懒?
姚明:文科自从有了作文以后我就没拿过90分以上。
许戈辉:为什么会这样?你刚才还说文科你好。喜欢历史、地理的人应该想象力丰富,应该对问题喜欢琢磨。
姚明:但是就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所以老师总是认为我写的作文不切合实际,跑题了。
许戈辉:我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其实说老实话,和你少年时代在运动队里没有什么区别。
姚明:非常规矩,训练,训练完了回家,回家还有爸爸妈妈管着。出来还有姚之队。但和那时候确实不一样了,在小时候是被管,现在只是他们建议我这样,但是最终裁决权是我这儿。
许戈辉:不是你妈妈是CEO吗?
姚明:我妈是CEO,但是至少我有发言权。
许戈辉:所以你只是发言权。
姚明:我有发言权至少就有争取的权力。
许戈辉:最终决定权在谁那儿?
姚明: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这儿。但是说实话我有时候对商业兴趣不是太大,所以有时候这些事,你们说了那我看看差不多就可以了,不会考虑太细。
许戈辉:其实我知道你到现在都特别听话,一直有乖孩子的称号。
姚明:对长辈的话,那是应该听的,但是给自己保留一点空间,而且我感觉我这个空间应该是挺大的。
许戈辉:现在你对你自己的空间,还是觉得挺知足的是吗?
姚明:挺知足,最主要是因为长辈不去限制我的空间,最重要的是我父母,不限制我的空间的话,所以他们说的话肯定是我应该接受的,或者说至少是应该听一下的,最主要是因为他们给我的空间我感觉已经足够大了,非常大了。
许戈辉:有多大呢?你能把这个事给我讲得稍微具体点吗?因为我很少听到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觉得说自己的父母给自己的空间足够大,他们通常都是抱怨,觉得空间不够大。
姚明:因为怎么说,我从14岁离开家里面过集体的生活,在球队里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训练,礼拜天回家。这6天里是山高皇帝远,爸妈管不着。所以到后面养成了这种习惯。
许戈辉:也挺愿意爸爸妈妈管一管的。
姚明:再那么想一点,我是他们的孩子,父母总希望孩子可以在自己的身边,一个星期就这一天了,现在是连一天都没有,我是整年整年泡在北京,或者整年整年在上海打比赛,所以说就这一天你熬都可以熬过去,对不对,剩下6天都是你的,可以这样想。
而且那时候刚进队里的时候,不像现在手机很发达,大家都一人一个,给家里天天打电话,那时候零花钱也少,不能天天去打电话,很多时间都是自己安排的。所以我一直感觉我自己的空间非常大。
许戈辉:其实你看刚才我们说到你今后十年的生活轨迹会怎么样的,你能够想象出的变化是什么?你不能总是妈妈的乖孩子,而且这十年是很关键的十年,你想想一个22、23岁往32、33岁走的人,他就是真正迈向成年的路,他要承担生活中不同的责任和角色。
姚明:是的,这里边我会面对很多挑战,但我相信我有勇气去面对它,这是我的本钱,这是我最大的本钱。
许戈辉:在这个阶段里面,一个男人很可能会面临着恋爱、结婚,成为父亲,你想过这些吗?
姚明:这个总要面对的,慢慢去学吧,这些东西。开玩笑地说一句话,去年联赛快打完的时候,我请我们队里面的一个队员吃饭,那个队员虽然说也是一个新秀,但是比较年纪大了,29岁,他第一次打NBA。他是刚刚有一个闺女,刚刚生了一个女儿,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女儿。
许戈辉:他有多大?他有多大年纪?
姚明:29岁,我问他你怎样学习做一个父亲,他说首先得学会,他提了提手里面的摇篮说,首先学会拿所有的东西,必须你自己一个人拿着。所以说很多东西,你只有碰到这些事情,你才知道,提前预料,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我想想不出来,尽可能的准备一下,但是很多事情你是想不到的,就像这扇门关着,你不知道门外是什么东西。
许戈辉:说做父亲可能还远了一点,但是爱情呢?
姚明:这个问题能不谈吗?这是一直我回避的。
许戈辉:我知道你一直回避,所以我才把它放在比较后面,我怕我最开始就问你的话,你就不肯跟我谈,为什么回避,我们可以回避,但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回避。一个22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回避爱情呢?
姚明:我知道你们不会这样做,但是我知道很多记者他们把这个当成一种新闻。如果作为我来说,我不在乎他去写这些东西,但是不要忘了,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必须考虑到另外一部分。
而且怎么说呢,每个人都是有他自己的生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你没有看到现在很多网站上写的东西都把很多名字省略了,我举个例子,我想我说出来之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快艇队的队员转会到我们火箭队来了,很正常,在NBA来说转会很正常。
但他说王治郅前队友将和姚明成为队友,这个人其实跟王治郅根本没有
一点关系,只不过曾经待在一起,他都会和王治郅搭上一点边。像这样的情况下,你认为如果另外一个人有点什么事的话,他和我这样的关系的话,别人会怎么说。
许戈辉:你可以不回答,你也可以说我们不从这个角度谈,但是我从我的职业习惯来讲,我想知道的,我一定会问。这个你能理解吗?
姚明:对。
许戈辉:我们可以不谈你具体的你的爱情生活,你和谁在谈恋爱,但是我感兴趣的是,姚明作为一个22岁的年轻人,他的恋爱观,他的爱情观,他对感情的理解和向往是什么样的。
姚明:有些东西是我亲身体会,不要把爱情想的都是轰轰烈烈的,像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的爱情多少年才有,而且你愿意这样吗?不愿意,平平淡淡有时候是最好的,过你所习惯的那一种(生活),而且这有时候是需要看缘分。
但最重要还是,我说不要把这样东西想得一定是轰轰烈烈的。我知道很多人刚开始谈都认为这是轰轰烈烈的一件事情,但是一开始是轰轰烈烈,到后面慢慢趋于平淡的时候,你要懂得去享受这种平淡,平淡是很好的。不可能一直保持激情的那种。
许戈辉:是因为你现在你自己所处的环境,已经让你感觉太轰轰烈烈了,让你觉得一直难以有一个平静的生活吗?
姚明:不,我只是感觉过你习惯所过的生活,有些东西至少我感觉,平静到后面这种像细水长流一样,比那种声势浩大的瀑布可能更持久一些,瀑布从天到地没了,细水可以流很久很久。
许戈辉:如果现在给你一整个月的时间,让你可以不去比赛,可以不去训练,可以不去干任何事情,让你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到任何一个地方去,你会到哪里去?
姚明:月亮,没人。
许戈辉:可以自由了?
姚明:对。
许戈辉:说明你现在太不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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