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如何说服索罗斯成为海航的投资者

1989年，海南建省，为解决岛内日益紧张的交通运输瓶颈问题，海南省决定筹办自己的航空公司。

创业重任落在时年仅37岁的海航总裁陈峰肩上。当时，陈所拥有的全部开办费就是海南省政府从紧张的地方财政资金中拨出的1000万元人民币。

主持人：是不是智慧真的能够创造价值，我们老说从无到有，没有一个非常切实的例子，您用一千万买不到飞机翅膀的这样一个金额买到了您的第一架飞机、第二架飞机，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这样的一个发展？

陈峰：当时作为一个航空公司，拿一千万起家来说，显然是杯水车薪，当时我们自己想怎么解决这第一桶金的问题。一架飞机737要四个亿，自己又没有运营的历史，也没有信誉，也没人给我做担保，所以想找出一架飞机的钱真是天方夜谭。

当时中央在十四大的时候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理论，就进行了现代企业中的试点，允许进行股份制试点，这个就讲到我在中国农村信托投资公司、世界银行金融机构工作的经历，我发现尽管我没学会吧，但我学会一点感觉，发现这种知识对我后来创造航空公司产生了极为有用的帮助。

我说那咱们就搞一股份制试点，就抓住搞股份制试点的机会。当时的中国老百姓不知道什么叫投资，不像今天十亿人民几亿人去炒股票，还冒出那么多股评专家来。

主持人：在十二三年以前中国老百姓真不知道什么叫什么融资啊。

陈峰：所以当时政府一批，我也撕张纸就卖股票，这三个月就卖了2.5亿。这个卖，就是当时用了定向募集的方法成立了这么一个公司。

后来我跟证监会的一个领导，我们老朋友谈到这一段的时候，我说海南航空完全是中国资本市场改革的得益者，抓住了中国资本市场的每一次机会成功的运用资本市场改革开放的政策发展起来的。

我没有钱，一千万人民币，后来我们就用国家可以搞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就搞了个定向募集的法人股，和个人股都有同一个公司，三个月募集了2.5亿，解决了第一桶金和股本金的问题。

这种机制也奠定了后来海南航空的现代企业制度和多种经济成分构架，有了基本资金以后，跟银行谈就好谈多了，我已经跟上海的银行谈做飞机融资、飞机租赁，当时很多银行也对飞机租赁不熟悉，飞机融资不熟悉。

但是上海人很聪明，说玩把飞机多好啊，所以我就开始讲，飞机海南到北京一张票一千块，可以装150人来回30万，一天再飞个北京再飞个广州，一天就挣个45万，去掉成本，这银行一看，很好的一个项目，结果在上海银行的支持下，头一架飞机我们就做成了，当然我们中间也学到了很多知识。

有了头二架的飞机，我再跟别人谈就好谈了，人家说有没有资产，我二架飞机啊，而且我还开始运营了，你要是检查我业绩，我还不了钱的时候，我二架飞机可以做抵押，我就二架变成四架了。

等到我有四架飞机的时候，当年有很好的业绩，我再跟美国人谈，你看我搞得多好，这么好的业绩，当年就可以盈利，所以银行就说那你就不要担保了，你多好的信誉，这样就度过了最初时的原始积累。

陈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股份制，利用当时国家对海南的优惠政策和当时全国性的股票热，1992年下半年到1993年初，海航发起成立定向募集公司，向社会定向募集资金，3个月募集资金2.5亿元。

以此2.5亿元为信用担保，又向银行贷款6亿元，买下2架波音737，然后以2架波音737为担保，再向美国方面定购2架飞机。如此循环，巧妙利用财务杠杆，越来越多的飞机飞到了海航的停机坪上。

主持人：您认为自己是个资本运作的高手吗？

陈峰：不是，这方面有些人认为，海南航空这些年发展，把中国资本市场每次机会都抓住，你想法人股、STAQ系统、A股、B股、H股，可以称之为说中国股票市场大全，每一种股票都抓住了。

主持人：那您不就是一个高手吗？

陈峰：不对，为什么不是高手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自己一张股票没买过，资本市场的证券营业部我一次也没去过，我根本不敢去。

主持人：我觉得您就是在偷换概念，我说您是一个资本运作的高手，你告诉我从来自己不炒股，这是二个概念。

陈峰：为什么说我不是呢，原因在哪儿呢？资本运作的高手是不断利用资本市场的机会实现财富、价值增长，而我是发展航空实业，充分运用了资本市场发展的每次机会来支持我实业的发展，所以我不是资本市场运作的高手，我是实业发展充分利用资本市场机会的高手。

主持人：这是您换了一个说法我觉得可能透露出一个信息，您个人是比较反感这个称谓的。

陈峰：资本运作的高手是把自己的钱不断地呼风唤雨，像索罗斯他就是，我恰恰根本不懂金融也不懂股票。

主持人：可是您把索罗斯金融大鳄绑上了您的战车。

陈峰：说明我善良，看我相貌善良诚实。

主持人：您觉得您打动他因为您的善良您的面相好吗？

陈峰：这是一个原因。首先诚实，因为他是一个相信诚实的人，另外更重要海南航空奇迹般的发展创业历史太具有传奇色彩了，国际资本市场这些投资者们首先看的是企业的经营者和管理者，看这些人所讲的故事能不能打动他们，而你是不是那种能够把故事变为现实的人，所以投资者主要的信心来源是经营者。

主持人：您说的对，我这儿有个统计，说是您为了游说索罗斯，飞了十趟美国，而且您跟他讲了200多个故事。有夸张吗？当面跟您求证一下。

陈峰：实际我去十趟华尔街是事实，不是200个故事，是回答了数百个问题，我在实现寻求国外投资者过程，实际国外投资者他绝不是一些轻易能相信别人的人，他们首先建立在你讲的故事的基础上，首先要看得懂你这个公司。

当时我们海南航空一开始就建立一个非常国际化标准的企业管理框架，在这个基础上，国外的投资者对你的企业发展做了非常清晰严格的审查以后，认为你们具备他们投资的条件，这时候你的这些主要管理者再讲的故事。

当时我就开始回答他们无数个关于投资回报率和管理方面一些发展风险的问题，所以当时就把我一千万人民币搞到今天这个水平这个规模。虽然我讲的英文发音不标准，自学的，但是讲得比较流利，我对民航的业务也很熟，因为我16岁就在这行里混，所以这点事我能讲得非常明白。

你想想毕竟我是这行里出来的，他们是一个投资者，无疑我在这方面业务的精通得多，所以他们的问题很难难倒我，这时我就把海航的发展过程、奇迹般的发展讲述了一个故事，他们听了说，好，我立即买你股票，你地方在哪儿，我找地图一看，坏了，地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说这怎么办呢，我说你看见越南没有，挨得很近，这美国人对越南太熟悉了，我说打得你美国落花流水那越南，这美国人也很诙谐，我这么一说大家哄堂大笑，那边上那岛就是我们的。

所以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这种诙谐，这种充满信心的表达，美国投资者就喜欢有信心的人，再加上他们又看得懂这公司，这样一礼拜就用2500万美元买了我25％的股票，还多卖出2.5倍，这样我们就成为中国第一家中外合资的航空公司。

但是把钱汇到我们那儿以后，隔段时间他们给我打电话，这个人怎么拿一张纸讲了一个故事就把钱拿走了，他说，陈先生这样，这钱先别使，等到你把所有中外合资手续办下来以后我们再用。我说坏了，三天把钱全用光了，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他说你怎么全用了呢。

我说钱放在帐上会有财务成本，公司发展急需，我说你放心，不用着急，三个月我保证所有手续办下来。当时经贸部在审查公司的时候一般最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那时候中国还没有一家合资航空公司的先例，我们是第一个吃磅蟹的人，我真没信心说三个月全能办下来。

但是奇迹般的，三个月我把所有手续都办下来了，就产生了中国第一家合资航空公司。所以美国人一看你是言必行，行必果，所以美国投资者索罗斯的和另外一家国外投资公司共同投资我们公司的基金，六年当中回报率和管理给他们产生了非常大的信心。

而美国索罗斯的投资者给我们创造了在国际市场不断地融资和发展的机会，在美国华尔街不认识我是何许人也，但知道索罗斯啊，所以我在发债的时候，买飞机的时候，人说你是什么公司，我说索罗斯就是我们东家，最大的股东，这样你在国际资本市场就等于建立一个源源不断的信誉和管道。

主持人：其实，关于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中国人或者亚洲人对他有个认识是在97 、98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大家对这个人其实是有多种的评价，通过这个事情，我想您是他唯一选中的在中国的投资对象。你觉得中国的企业家如果要到华尔街去发展的话，以您这样的一个成功的操作经历，您有什么样的建议？

陈峰：我认为这几年，我们在美国华尔街这种发展和利用国际资本市场这种力量发展自己的一种体会，我认为中国的企业家完全有能力也有条件创造这种机会，而且作为中国进入新的历史发展机遇期的时候，加入WTO后对中国企业的要求，我认为更高。

其中一条重要要求，中国企业如果不进入国际资本市场，很难发展成一种国际水准的公司，因为真正大量的资本市场的能量，还是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所以中国企业走向世界，走向国际，走向国际资本市场是它的必经之路。

在我们的体会当中，中国的企业家应该具备这种能力，海南航空不过是短暂的十年时间，我们从一个非常弱小的企业，到现在我都没有完全想明白，为什么索罗斯会投资我们，我们当时那么小的公司，他规模那么大。

主持人：您觉得他看中您的是那一点？

陈峰：我不知道。

主持人：除了您的会讲故事以外。

陈峰：我确实真不知道，但我确确实实把它做成了。我们在发展当中，成功实现一种默契，作为投资者进来，我们建立了一个国际水准的中外合资航空公司，我用我们的管理和发展证明了中国可以成长。

接着我们不断地在美国资本市场上几次作为飞机发展融资，获得了国际飞机融资的最佳奖，我们发了几次债，发债是十年时间，利息只有1.5，发了将近六亿美元。

我体会，如果中国有一百家企业都拿六亿美元的话，就拿回六百亿美元，中国企业发展的问题会解决相当一部分，所以我认为中国的企业要走到国际，就要充分利用国际资本市场的杠杆和力量。

主持人：华尔街的投资者，为您购买了一份三千万美元的保险，外电有评价说您是中国现在身价最高的企业家，您怎么看待这个事情？

陈峰：这个是一个很大的误区，这个本身的保险跟我个人无关，跟中国人也没关，是美国的一些投资者们用一种国际惯例给一些他们认为投资风险比较大的地区和企业，或者是对这个人，它常常叫key men in surance，叫关键人保险。

当时我对这不懂，买这么贵的保险，有十三家公司联保，十二家美国保险公司联保，就签了一堆的文件，当时我不知是什么，后来才了解了是什么原因呢？国外投资者由于对投资地区的风险程度和一些东西不清楚，所以买了一种保险，这种保险是在国际很通行的，就是key men in surance。

主持人：WTO以后逐渐国外的航空公司可能也会渗透到我们境内的一些航线的运营，这个时候我就觉得价格差不多的时候，可能他的职业要求标准不一样，有高低的时候，你的竞争力在哪儿呢？

陈峰：那我觉得是一个进步啊，会对中国的航空企业带来一种压力，会不断地改善和提升，我认为往往一些压力会带来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