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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印如何植入心中--麦克尔·罗奇
作者:麦克尔·罗奇;摘自《当和尚遇到钻石》
大约在我进入大宗熟钻(指已经完成切割琢磨的钻石)贸易这一行的前两三年,我暗自思量,如果我明白钻石的切割过程,我就会更懂得评鉴钻石。
因此,我挨家挨户地拜访那些隐秘的切割钻石小店,试图找到一个人教授我钻石切割的技术。在这些小店工作的钻石切割匠身怀绝技,琢磨钻石的技术远远超过在47街兜售钻石的小贩。
我找到一个非常出名的钻石切割匠;我记得,他当时正在切割全世界最大的、已经被切割过的钻石。那是一颗超过400克拉、“Fancy”的淡黄色钻石,由萨尔丝珠宝连锁店收购(Zalesjewelrychain)。
那位钻石切割匠说,我有空可以过来瞧一瞧,就不了了之了。[“Fancy”是一种钻石的名称,专指带有天然色彩的钻石,例如亮黄色或褐色的钻石,或如被命名为“希望之钻”(HopeDiamond)的蓝色钻石]。
我偶然发现几个南非籍的钻石切割匠,并且花了几天的时间求教学习,只不过他们工作的地方实在太嘈杂了。另一个问题是,当时我们仍然每天疯狂地工作到晚上12点,以扩展安鼎的营运,因此我必须找一个人愿意在大半夜教授钻石切割的技术。
于是,我在无意中碰见了山姆·舒缪洛夫(SamShmuelof)。
我们都称呼他“舒缪”。在钻石交易圈中,舒缪是另一个具有绅士风度的正人君子。他的妻子瑞秋(Rachel)是我在安鼎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也是我们部门营运非常出色的大功臣。舒缪答应在夜间以及星期日教授钻石切割的技术。
在纽约,之所以有那么多钻石交易商是正统教派的犹太人(OrthodoxJews),同业尊重犹太教安息日(Shabbat,从星期五晚上开始,于星期六晚间结束,期间必须停止工作)的传统是原因之一。在47街上,如果有人是虔诚的教徒,没有人会强迫他(或她)在星期六上班。
我第一次踏进舒缪的钻石切割店的时候,有点像意大利诗人但丁(Dante)被维吉尔(Virgil)领进地狱一般。舒缪拉着我的手臂,带我走进挤在47街两幢大理石外墙的摩天大楼之间、一个极不显眼、几乎令人察觉不到的出入口,然后领着我进入一个小小的电梯。那电梯吃力地上到10楼左右;电梯门外是一条灯光昏暗的狭窄信道,信道的两侧是有着一道道窄门的房间。
每一道门都是一种奇异的组合:斑驳的油漆、破旧的外观,却配上一把把闪亮簇新、又大又沉、外国进口的钥匙和门闩。大多数的门上都挂着五到六个价格便宜、手写的小招牌,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小招牌是同一个小钻石商的不同“化名”。
例如,一个叫做班尼·阿希塔(BennieAshtar)的人,他的门上可能挂着以下不同公司的招牌:
“阿希塔国际钻石股份有限公司”(他所谓的国际钻石股份有限公司,可能只是一个小鞋盒,盒子里装满了过去几个月进行切割所剩余下来的散钻,以及数年前某个人付不出欠款,为了抵债所留下来丑得卖不出去的宝石。)
“班——阿希全球珠宝制造公司”(这个珠宝制造公司可能只生产了几个用宝石做成的古怪耳环。他听说,珠宝制造商比做钻石这一行更容易赚钱,而且赚得更多。当然啦,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珠宝一个也没能卖出去。)
“赛泽国际钻石切割暨修补工厂”(这可能是他的正业。工厂的摆设就是一张有着钻石切割轮的桌子。工厂的名称不外乎是用两个孩子赛门和泽瓦的名字命名,尽管如此,每一个人还是称它为班尼的钻石切割店。)
“班哲明奇石异宝有限公司”[这可能只是两千克、呈立方体的粉红合成锆(zirconium),或俗称的“粉红冰块”(pinkice)。1993年,粉红合成锆风行一时,他被人劝说打动,买了两千克。粉红合成锆只流行了6个月,但是班尼囤货囤了7个月,希望粉红合成锆的价格继续上扬。如今,保险人员一直抱怨那袋粉红合成锆占了保险箱太多空间,他应该把它扔了算了]。
苦痛与混乱中的珍宝
当我们两人走在那条奇异的信道上,我们开始听到声音越来越大的尖锐地嘎嘎声响,有如接近一个困了几百万只蚊子的巨大山洞,洞中的蚊子疯狂地飞绕打转。那道门是一块巨大、暗灰色的金属玩意儿,门上没有号码,也没有任何招牌。在天花板的角落、距离门的远远上方,一架监视录像机向下监视着我们。
舒谬按了按门铃。我们等着,但门内没有动静。
舒谬又按了一次门铃,再按了一次,总算从门内传来一声叫嚷:“谁呀?”(那台监视录像机老是出故障。你瞧,没有人有闲工夫或有兴致去把它修好。)
“我是舒谬!”
“好啦,来了,来了。”你听到一个接着一个门闩被打开来,然后解下几条链条,最后门咯吱咯吱地开了。
噪音迎面炸了开来,你的头、耳被嘈杂的声响团团围绕——你在纽约街头散步半个小时所听到尖锐刺耳的声音、警笛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手提电钻钻凿地面所发出的声音,这下子全压缩在几秒钟之内爆开。
在店主上下打量之下,舒谬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着“他没问题,他跟我一道来的”,并且拉着我通过同样也失灵的人阱,进入店内。
一两个人从噪音的暴风圈边缘,探出头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抢匪,也没有未来潜在的客户。然后立刻把头缩了回去,看看刚才把头伸出去的时候,切割轮切下来的一微米钻石是否切了太多了。
在房间之中,大约有5张长桌像肋骨排列的方式一样地摆放在一起。每一张桌子嵌入三四个金属转轮;每一个转轮面前坐着一个切割匠;切割匠坐在一张高椅上,弓着身子切割钻石。
为了节省全世界房价最昂贵地段的宝贵空间,每一张桌子的两侧都安置了座椅,因此每一个切割匠面前都坐着另一名切割匠,而与坐在身后的切割匠之间的距离也只不过几英寸而已。
如果你一天坐在椅子上工作10~14个小时,抬头看到的就是坐在你对面那位老兄的脸,那么你可真会希望他是一个风趣的人。
钻石工厂内的灯光独一无二,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有类似的灯光。当未经雕琢的钻石的褐色外层被磨下,露出水晶般清澈透明的镜面之后,随着金属切割轮的转动,钻石的细小微粒剥落,与金属切割轮上纯净无杂质的油脂混合在一起。
以极高速度转动的切割轮,把混合了钻石细小微尘和轮上油脂的微粒甩入空气之中;这些胶粘着微粒随着空气漂浮到距离最近的墙面,或距离最近的人身上,然后附着在上面。
因此,钻石工厂内的每一寸空间都是灰色的,而且是昏暗单调的灰色。墙壁是灰色的,地板是灰色的,灯具是灰色的,切割匠的手和脸是灰色的,衬衫、裤子、鞋子是灰色的,甚至连窗户也是灰色的。
你可以把工厂设在1000英尺的地面下,或是矗立于纽约市、一幢有着晶亮玻璃帷幕的摩天大厦的第40层楼,但是从灰色晦暗的窗子看进去,你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任何分别。
每当我看见这些幽暗如地下王国的工厂所制作的、巧夺天工的宝石,总是让我眼睛为之一亮;这种心情有如我在印度寺院附近的一方池塘,看着一朵粉红色的莲花从惟一能够滋养它的一团烂泥和垃圾中亭亭而立。
佛教徒十分珍爱这一隐喻:我们能够如同莲花一般吗?我们能够接受生命中的苦痛与混乱,在苦痛与混乱之中成长茁壮,进而成为世间稀有的珍宝——一个真正慈悲的人吗?
绝无仅有的杰作
舒谬先说明了几个要点,然后要我坐在一张摇摇欲坠、嘎吱作响的高椅上;坐在我对面的是切割匠纳丹(Natan),另一边则是霍格斯(Jorges,即西班牙文的“George”)。
纳丹是一个来自布鲁克林哈西德教派的犹太人。他每天搭乘一辆特殊的公车来上班;公车上,女人坐一边,男人坐一边,走道中间用一个布帘隔开。当那辆破旧、大黄色、原本载送学生上下课的公车穿过布鲁克林桥,上行至中国城、抵达钻石区的路上,车上分坐两边的男女各自做着祷告。
纳丹很幸运,他有一纸合约,固定为一家大规模的珠宝制造厂商切割25分的宝石或1/4克拉的钻石。
通常来说,这不是一个能够赚大钱的差事,他切割宝石所投入的时间和技术成本,几乎接近或多过完成切割之宝石的成本,但珠宝制造商做的是精致珠宝的生意,同时提供稳定的切割数量,纳丹也开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因此,如果纳丹工作得够勤快,温饱就不成问题。
霍格斯的境遇则截然不同。在钻石切割琢磨这个行业之中,有许多波多黎各籍的工匠,霍格斯也是其中之一。他傲慢自大,反复无常;有时候出去纵饮狂欢,好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候回波多黎各好几个星期,然后突然回工厂上班,好像他只是出去喝杯咖啡一般。
但是,他的才华真是令人欣赏!没有人的手如他那般灵巧,如蜻蜓点水般轻巧地穿梭在切割轮之下,把最难处理、未经加工的宝石切割成一件世上绝无仅有的杰作。人们把全世界品质最佳、未经琢磨的宝石交托给霍格斯。
此刻,他正不慌不忙,以平稳的手法把一颗12克拉、发出绯红色光芒的钻石对着不停呼啸的切割轮。一旦完成切割,那宝石可以卖到超过5万美元的价格。
舒谬从他的工作台边缘拿了一把破旧、但绝对经用的钻石抓撑器给我。那张工作台的边缘有几个孔洞,插满了各式各样奇特的工具;它的年代追溯至钻石切割业的初期,还真是一个古董,或许舒谬就是坐在这张工作台前学习钻石切割的技术。那把钻石抓撑器的握臂是用上好的硬木制成的;在握臂的末端有一块颈状的厚铜,颈状厚铜的另一端是一个铅球。
舒谬把一盏小酒精灯放置在他的手肘上方,然后把铅球的一边放在小酒精灯上加热,直到铅软化为止。接着,舒谬迅速地把一块未经加工的生钻放在铅上,再用指甲快速地把生钻往下压紧固定。
钻石完美无缺的原子结构不仅使它成为宇宙中最清澈透明的物质之一,也使它成为传导热与电流的最佳导体。把一小块正方形的钻石置于一个敏感的电气接头上,例如卫星的一个小开关,可以确保电气接头不会过热,也不会出现故障而失灵,因为没有其他任何物质如钻石般具有吸收热源的功能。
事实上,在美国航空暨太空总署的众多产品之中,都能发现钻石的踪影。
我记得,美国航空暨太空总署曾经向附近一家公司购买了一颗巨大的钻石——它必须几近完美无瑕,其直径的大小必须恰到好处——用来覆盖送往火星的卫星摄影机的镜头,因为钻石几乎可以阻挡任何种类的酸性物质或其他的腐蚀物质。他们甚至切了另一块钻石作为备份,以免第一块钻石出了差错。
我无法想象,这两块钻石花了太空总署多少经费。无论如何,舒谬必须快速移动,因为钻石传导热源的功能甚至比金、银之类的金属更好,如果动作一慢,就有可能在你手上留下一块小小的严重灼伤。
亲手琢磨不简单
舒谬交给我一块沉甸甸的“圆粒金刚石”(boart),作为我生平第一次切割的金刚石。圆粒金刚石是大自然创造钻石的失败产品之一。它的生成是因为构成钻石的原料没有完全结晶化,使钻石的内部像一块混浊、呈坦克绿的果冻,而不像一块冰。
这些圆粒金刚石的惟一好处就是可以磨成粉末,用在切割轮上;或者当切割轮的铁轮被一块“难以驾驭”的钻石凿出一道刻痕时,就可以把圆粒金刚石放在刻痕处,做成一个平坦的面。
那块未经处理的圆粒金刚石重一两克拉,但价值不超过10美元,因此如果我把每一个角度都切坏了,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损失。钻石切割的角度必须完美无瑕。
在宇宙的自然生成物质中,钻石具有最高的折射率(或折光率);这一特性同样归结于钻石完美的原子结构。所谓“折射”是指物质让光线进入,再把光线从一个琢面或内镜曲折穿过正对面的琢面,然后折射回到观者眼睛的能力。
如果钻石底部的角度或钻石尖端太窄,那么光线将从钻石背面或侧面折射出去,使钻石显得单调呆板,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如果钻石的底部切得太平,那么光线将一路从钻石的顶端穿过底部,如同穿过一只玻璃水杯的平板底部一般,钻石根本闪耀不出任何光芒。
对于初学者来说,最困难的切割技巧之一,就是把钻石底部琢面的角度切得分毫不差,即40.75度,不能多也不能少。
此时,钻石切割名家舒谬根本不打算让我使用可以自动设定角度的仪器;我只能把圆卵形的金刚石固定在一个铜柄末端的铅块上。为了取得正确的切割角度,我把铜柄弯了一弯,然后把它置于切割轮下。
几微米的钻石被刮了下来,接着我必须迅速地把金刚石移到珠宝放大镜(宝石或钟表商人所使用的强力扩大镜)下,用一个形似铁蝴蝶的奇特工具查看角度是否正确。
那只强力扩大镜的焦距大约1英寸,也就是说,大约有半天的时间,我都必须把我的脸贴着我的手掌工作。我用我的鼻头维持支撑强力扩大镜的指状物的稳定;如此一来,即使没有用手支撑,在你使用强力扩大镜检查金刚石内部的碳斑的时候,也足以保持稳定,避免晃动,这有点像地震发生的时候,你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橱柜之中,用显微镜寻找跳蚤一般。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才发现,我看了半天,看的竟然不是金刚石内部的碳斑,而是我手指皮肤上的毛孔。我支撑着角度测量仪、强力扩大镜,以及固定金刚石的仪器,努力试着不让我的手指抖动;我从正确的角度查看光线;我屏住呼吸,努力不去听周围切割轮所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这还真有点强人所难。我用一只眼睛的余光望着钟面的指针滴滴答答、缓慢地向下班的时间移动;指针越接近下班时间,它似乎走得越慢。
落下一颗钻石
突然之间起了一阵小骚动,我看见霍格斯,倒不如说我看见霍格斯的臀部(他有点圆圆胖胖的),他手脚着地连同鼻子贴在地面上到处爬行。我后来才知道,在钻石业,当某个人把钻石掉在地上的时候,就会出现像霍格斯爬在地上四处找钻石的动作。
在其他地方不会有如此的情景:一屋子的人,他们之中有许多是上流社会的千万富豪,手脚着地在地面上爬着,把地毯上的每一个小毛球扯下,小心翼翼地撕开毛球,试图找到从切割轮下弹出或从某人的钻石镊子下掉落的一颗钻石。
在钻石分级学院,如果有一颗钻石不翼而飞,我们非得找到不可,否则谁也甭想回家。有一次,我们足足留在学校3个小时。那颗璀璨美丽的大钻石像子弹一样飞过教室,落在任课教师的讲台一角;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搜寻每一寸地板,最后才在讲台上找到了它。
霍格斯原本是静悄悄地趴在地上四处寻找,然后搜寻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并且开始用西班牙文轻声地诅咒着;接着纳丹也趴在地上,加入搜寻的行列。
此时,霍格斯着急地看了舒谬一眼,意思是说:“我们这儿出事了,你可不可以过来帮帮忙?”几分钟之内,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发挥兄弟同胞之情,放下手边的工作趴在地上,将几颗价值数10万美元的钻石留在高速转动的切割轮下等待切割。霍格斯弄丢了一颗钻石,一颗12克拉的钻石;它是店里难得接手的最大钻石。
我们一直搜寻至深夜。刚开始,我们趴在地板上一寸寸地找,然后是窗台(幸好那些窗子已经好几年都没打开了,因此我们不必担心那块钻石从窗户飞了出去,落入某一个幸运的宝石交易商手中;过去在47街,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
接着是每一个人的衬衫口袋(一个钻石最喜爱的藏身之所),然后是裤脚的翻边、鞋子、袜子,再后来是皮带底下、裤子里、内衣里、袋子里、盒子里以及裂隙破洞里。
我们甚至检查每一个人的头(如果他头上长有头发的话),因为小颗的宝石通常会卡在头发里面,然而还是一无所获。之后,我们又把每一个地方重新找了一遍。
店里的每一个人都留下来帮忙搜寻,也清查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口袋,仍然不见钻石的踪影;每一个人都摸不着头脑,纳闷钻石怎能不翼而飞。在我们放弃搜寻之前,天几乎已经快要亮了。
这件钻石失踪记是一个例子,说明一个人急需旁人援助的时候,你所付出的慈善宽容或落井下石的行为,可以在你的心中留下多么强大的铭印。在钻石界,诸如此类的意外发生的时候,你可以运用一些保险政策,赔偿意外所造成的损失,但是几乎没有人能够负担得起。
霍格斯可能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去清偿丢失钻石所欠下的债务,而你也大可以放心,他绝对会清偿债务,因为那是每一位钻石切割匠所奉行的规范。在这个意外发生时,每一个人放下手边的工作,寻找失踪的钻石,帮助一个急需援助的人;如果我们停下来伸出援手,或忽略他的需要,那么铭印(好的或坏的)就强烈多了。
诚信系于一心
隔天早晨,那间钻石切割店的店主接到一名切割匠打来的电话。那名切割匠的店面位于隔幢楼的楼下;他问我们有没有丢了一颗大钻石?他在地板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颗钻石。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在钻石切割业,几乎每一个人都光明磊落,正直诚实,使我深深感动。
我们认为,那颗钻石大概是从切割台的金属包角弹跳了出去,平飞穿过地板,钻入一个装饰板条的细小裂缝之中,一路穿过墙壁底下的一个缺口,从装饰板条另一端的裂缝中冒了出来。
不用说,霍格斯自然是感激万分。当你出手协助或忽视一个急需援助的人,你的心中将留下较强烈的铭印(好或坏的铭印);同样地,当你帮助或忽视的对象是一个曾经鼎力支持过你,或是一个性格特殊的人物,铭印也因此而增强。
轻率无礼地开除一名只在公司服务了很短的时间,没有特殊贡献的员工是一回事,但是解雇一个长期以来,胼手胝足一起扩展公司业务的员工,只因为他即将届临领取特别退休福利的工作年限,又是另外一回事。
迟缴电话费是一回事,但是某个人出自一片善良真诚之心,把一箱价格高昂的钻石交托予你,而你却违反了你们之间的口头约定,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宝石这个行业,立下了许多协议。
在传统上,整个钻石大盘交易商圈奉行“吗左”(mazal)这个概念。“吗左”是意第绪语(Yiddish,犹太人使用德语、希伯来语等的混合语言)“mazalunb’rachah”的缩写,意指“健健康康地生活”。在钻石商之间,“吗左”是指“成交”。
在钻石行业最高层之中的大多数人,把“吗左”或口头承诺的概念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通过电话买卖交易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宝石;有时候买卖双方素未谋面,仅凭“吗左”这一个词,就完成交易。一旦“吗左”说出口,无论买卖价格高低,你都需保持信誉,兑现这笔交易。
重信守诺是钻石业界的核心精神。在钻石业界,违背诺言之事闻所未闻。在经过一场强硬激烈的谈判协商之后,买卖双方都说“吗左”,那么交易就拍板定案,诚信全系于一心。买卖双方之间没有契约,也没有签字画押。
你将支付当天你所同意,并且承诺支付的金额,因为你说了“吗左”。你可以想象,当你漠视“吗左”的精神,或反对一个具有优秀卓越人格的人,那铭印在你心中留下的痕迹就强烈许多。关于这一点,有一个被称为“掉包”、违反钻石业另一个神圣传统——“寄卖”系统的例子。
假设钻石交易商A君,递送了一个装有300颗一克拉钻石的包裹或小纸盒,给交易商B君寄卖。B君花了几天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颗钻石,决定是否买下所有的钻石,或只买一部分,或一颗也不买。如果他决定买下所有的钻石,他肯定希望能拿到一些折扣。而他所希望的折扣将成为双方你来我往、谈判协商持续进展数星期的焦点。
如果B君决定只买一部分A君提供的钻石,那么依照惯例,A君有权力针对B君预计购买的钻石,索取更高的价格。这是因为在一个盒子里品质最好的钻石的价格,通常比在同一个盒子里面,最难看的钻石高出许多。因此,当你从盒子里面挑选出最好的钻石,你自然得多付一点。
如果B君是一个寡廉鲜耻、不讲道义的人,他可以在几天之后打电话给A君,并说:“我刚刚抽空看了看你送来的钻石,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送给我这种垃圾(drek)。立刻叫你的保安人员过来,把它们带回去。把这些烂货放在我的珠宝里,真是丢人现眼。”
(在意第绪语中,drek意指垃圾。如果你找碴的对象是一个印度籍钻石交易商,你就得用karab这个字眼。如果对方是俄罗斯人,你说musor。不论是用哪一种语言都不要紧,反正你已经明白这中间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你向其他人购买钻石的时候,那些钻石就是“垃圾”。
相反的,当你出售钻石给其他人的时候,即使那些钻石跟今天早上某人提供出售的“垃圾”一模一样,它们却是品质优良、物超所值的钻石。)
在那几天之中,B君检查了A君的钻石,而且是十分仔细地检查。他从中挑出一两颗最有价值的钻石,再从他自己的存货里面拣选几颗品质较差、但重量相等的钻石放进盒中,鱼目混珠。那一盒子的钻石如雪片一般,没有任何两颗钻石是一模一样的,也没有人有那种记性,可以分毫不差地记住每一颗钻石的模样,尤其像安鼎所拥有的钻石存货,就拿25万颗钻石来说吧,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哪几颗钻石被调包了。
心如同敏感的底片
我们确实需要想出几个办法,来查出我们是否成了骗人把戏的受害者。由于钻石硬度的关系,我们无法在钻石表面留下任何刮痕;它可不像拿一只别针,在石头上刻下你的姓名缩写那般轻松容易。
如果你真想在钻石上留下记号,钻石业界已经研发出用极为精准细腻的激光技术,可以在钻石的一面烙下一个微小的识别号码(但是这种做法成本很高,除非是更有价值的物品,才值得投下这笔费用)。
我们也使用X光去鉴别伪钻和用来滥竽充数的钻石。我们的厢型车里也放了一台可携带式的X光机,在不同的地点即可随车检验,一次能够鉴别数千颗钻石。
事实上,把钻石调包的交易商少之又少;钻石调包之类的事做多了,迟早会露出马脚,让人发现他的欺骗行径。[不诚实和愚蠢常常伴随出现,如同钻石和石榴石(深红色宝石)的存在一般,当采矿者发现红宝石之际,就知道附近可能开采得到钻石。]
而且这种消息传得很快,一两天之内就人尽皆知了。当他再要求其他的交易商递送钻石包裹的时候,他所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肯定都是:“没有,我们今天没有这类的钻石。”
此处的重点是,B君亵渎了A君神圣庄严、全心信赖的真诚:B君伤害了一个信任他的人,他践踏蹂躏了重信守诺(mazal)所代表的荣誉体系。而他的所作所为也在他的心中留下更深的铭印。
行善作恶的方式也影响了心之铭印的强弱程度。
例如,你不仅没有及时付清钻石供货商所应获得的款项,你还编造了一连串的借口作为搪塞。在商场上,我听过几个出名的推托之辞:
“支票上星期已经寄出去了,你也知道纽约的邮递系统的嘛!”
“我们处理账目的经理搬到大楼的另一间办公室去了,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分机号码。”
“我们更换了我们的会计软件,支票只有在隔周的星期五才能做出来。”
“我知道期限是90天,但我们以为是我们完成钻石的分级归类之后的90天。”(钻石的分级归类工作可以拖个几星期才做得完。)
“即使像可口可乐这种大公司都得多花个几天的时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多花几天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你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两个月了。)
“我们现在真的忙不过来,我们会在一两天之内把你的支票准备好。到时候你过来一趟怎么样?午饭过后好吗?”(意思是说,我们的会计部门已经接到指示,在星期五下午银行关门之后10分钟,再把支票交给你,如此一来,我们又可以多赚3天的利息。)
当然,最出名的方法就是“避而不见”。把会计部门的电话线全部拔掉;甚者如果你够狠的话,就在电话里加装一段声音甜美娇柔的录音:“您的来电对我们十分重要!敝公司的主管正在服务其他重要的客户,请稍后几秒钟!”每隔30秒左右就重新播放一次,并且录一段令人厌恶的音乐作为背景音乐。
由于你所使用的方法如此不堪,这个负面行为所留下的铭印就强烈许多。
最后一个影响铭印如何植入心中的因素,与思想(意)、语言(语)、行为(身)的结果有关;也就是说,你庆幸自己做了那件事吗?你会再做一次吗?你执着于它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无论你是作恶或行善,铭印的作用都因此强烈许多。
这些都是心理铭印的原则。我们的心如同一张非常敏感的底片,无论我们拍摄了什么——特别是无论我们看见自己善待或恶待他人,都会在底片上留下影像(在心中留下铭印),如同一只鸽子或一匹狼走过刚刚下了新雪的雪地上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些铭印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们能够善用这些铭印吗?我们能够让所有的事物依照我们所期望的方式发生吗?为了让读者了解,我们必须在潜能的原则和潜能本身之间做一联系。
译注 ①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
②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③业即行为,有身的行为、语的行为、意的行为三种,即身业、语业、意业。每一种行为皆有善、恶、舍(即不善不恶)之分。本书原是针对西方人士所著,故作者用心之铭印来解释,以方便西方读者理解。本地的读者可以把铭印想成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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